必须在针尖上跳舞
必须饮尽毒酒依然不死
必须每日写诗不超过十首
必须倒立着写诗
必须以羽毛之轻击打钟
必须不说被人类污染的鸟语
必须能飞
必须穿越黑夜不被染黑
必须不出卖旧衣服
必须只买旧书不买新书
必须用血液思考
必须战胜玫瑰与雨
必须不大于蚂蚁
必须不低于鹰
必须说哑巴的话
必须与麻雀分食面包
必须有十个佐罗
必须与绝望共处
必须信仰魔鬼
必须随时孤独
必须随时死亡
必须不死
必须背负十字架
必须不是耶稣

【大陆在缓慢艰难地诞生】

大陆在缓慢艰难地诞生
蜕去一层层海洋的皮
词语在死亡里鸣叫着重生
玻璃划破阳光地带的喉管
主风的祭司，敲响自己心爱的手鼓
内地隆起，海洋沉降，远方不远。

火是最艰难的险途
食火烈鸟者，以心脏与血喂养它的贪欲
陈旧的风里，神话复述着神话，苦酒吟哦着苦酒
灰色的土地上，罂粟绽放，女巫沦为狼的食粮

大陆成为自己的主人，大陆生成大陆
奇迹之水，灌溉大陆之鱼
谁在哭泣着告别
一把新铸的剑，一只流泪千年的不死鸟

【时代】

这并不容易
四十年走了四十年
依旧困在原地
时间是一枚臭虫
坚硬，且永恒

喜鹊忘了如何歌唱
它们用人类的脚走路
这并不容易
用石头敲碎问号的壳
鹅卵石沾满鸟的羽毛
狂欢的季节，如何飞翔

【致格瓦拉】

一九六七
是你的死亡之年
也是我的出生之年
命运之女妖
那一年
用一块石子
击中了两颗灵魂

安第斯山脉的巨岩
潘帕斯草原独眼的奔马
游弋于死亡之海的巨鲨
射落九枚太阳的青涩少年

我与你一样
都是笨拙的诗写者
而你是最杰出的诗人
你的生命
便是那世上最响亮的诗篇

什么声音
在美洲的大地深渊
轰然作响
什么光、什么鸟
在美洲赤红的天空跃然而过

新罗马的士兵杀不死你的喉咙
大地之脚追寻你的脚印
哭泣的海洋闪耀你不屈的眼睛
新的格瓦拉之魂正不断诞生
自你那遥远新大陆的歌声

【像野草一样呐喊】

像野草一样呐喊
像星星一样战斗

海洋在心的一面升起
太阳在心的另一面沉沦

色彩绝望的时刻
大象驮着鸟飞翔

乌鸦在镜中梦见自己的眼泪
光雕刻着声音的翅膀与鸟鸣

背影走远了就是一座山
死亡的禁令无处不在如弯曲的地平线

【曼德尔斯塔姆】

你不是真理
你是被真理践踏的烂泥

你不是火
你是被火烧剩的死灰

你不是太阳
你是被黑映照的白

你可以不死
不呼吸
不让金色叮当作响
不让哭泣遇难

黑土地穿上你的木靴
站立起来
走向你的黑眼睛与背影

你是黑色天使
一个民族诅咒的回音

【花儿】

春天来了
万花盛开
但那些因为霜冻
因为冰雹
因为病虫害
而夭折的花朵
更值得我怜爱

【二月】

寒冷
吹着口哨
手执红旗
在北国的街头
阔步而行

祖国的穷人
举着白旗
佝偻成一只蝼蚁
叫卖着
寒冬的隐秘

金币
闪耀着冷光
刺瞎穷人的眼
编织
金黄的梦境

我听到
二月在哭泣
天空跺着脚
用一颗心脏
修补
大地的裂隙

【习惯】

这么些年
我习惯了死亡
习惯了贫困
习惯了悲哀
习惯了人们沉重的叹息
习惯了各种不公
习惯了麻木
可在我的躯体内
依然有一颗
不肯习惯的心

【正常】

在奥斯维辛
罪人有监狱长
卫队长
卫兵
医生
铁丝网
电流

这些都是罪人
显而易见

在奥斯维辛
还有一个罪人
被人忽视
它就是喇叭
当毒气室在高效运转
烟囱冒出白色的魂灵
喇叭在放送着
贝多芬的欢乐颂

喇叭负责宣示
一切正常

【老蚂蚁】

一只老蚂蚁
失去了丈夫
没有了生活来源
每天
忙碌着
从早到晚
把废纸壳、废塑料瓶
一切可以换钱的垃圾
搬回七楼的家
攒够了
再背负着大大的
盛满了回收品的塑料袋
一个台阶一个台阶
走下七层楼
去废品回收站
换钱
换取一天的生活费
换取治病的钱

无论酷暑
无论寒冬
老蚂蚁不停忙碌着
从街头到家
从家到街头
从一楼到七楼
从七楼到一楼
从家到废品收购站
从废品收购站到家
这就是一个老蚂蚁
幸福的晚年

【我是历史的巨人】

我是历史的巨人
现实的矮子

我的眼睛
宇宙一样辽阔

口袋空空
存不住一只蚂蚁

我与死神做游戏
射穿它的眼
抓不住我的名字

我在鱼肚的河流里穿梭
在泥土的山脉里跋涉

与野花野合
生出野兽的私生子
命名阳光与空气

我躺下
大地也便躺下
仰望着星辰
永恒失语的神秘

【饥饿在大地上奔走】

饥饿在大地上
奔走
发出轰隆隆
地震的声音

这是决战的时刻
一棵大树
与一群无翅的鸟
决斗

我是饥饿
披头散发的情人
活在饥饿的掌心
饥饿渴了
饮我的蓝色的血

红色的队伍
向后向后
倒退着前进

饥饿看不见
自己的嘴
它吞噬一切

好运的人
会有死亡的奖赏
及红发的魔女

【种子在地下行走】

种子在地下行走
白发是它最美的誓言

牙齿在寻找他的父亲
一个失踪已久的传说

世界黑成了一个气球
火花四射，以子弹对抗子弹

声音割破自己的喉咙
地震演绎着死亡的诺言

黑发的天使传来上帝复活的假消息
各种恐龙赤着脚在海上狂奔

我是被上帝种在黑土地
等着发芽的孩子
黑乌鸦是我哭出的第一朵花

【我是一棵拒绝开花的树】

我不打算开花
虽然
我有开花的力量
花苞蓄满了我的心底

我也不打算
在树枝长满绿叶
我就愿意这样
光秃秃地立着
仿佛冬天还没过去
仿佛春天还没到来

我也不想
与其他的树
竞争
春风与人类的青睐
我是一棵在春天
拒绝开花的树

【我的愤怒无处安放】

在到处都是
廉价欢乐的地方
我的愤怒无处安放

乌云杀死了白云
猪杀死了鸟
一只蚂蚁被处以绞刑
偷吃了猩猩的米粒

医院的大门
坐着青蛙与水仙
病人爬行着进入
不打搅装睡的人与鱼

耳朵被声音杀死
血液的废水污染了天堂与地狱
我的愤怒无处安放
我是被通缉的蛇
我的头是一颗红色的苹果

【穷人】

穷人的家
是用窗户纸做的
一阵风就能吹倒
一根针就能戳破
一场雨就能压垮
能保佑穷人的
只有佛祖
所以那庙里的香火
一年四季都很旺

【祖国】

祖国
就是每一个人

一个人挨饿
就是祖国挨饿
一个人生病
就是祖国生病
一个人贫穷
就是祖国贫穷

【一只羊的纠纷】

看到一则新闻
一个顾客
带了一只三十六斤的羊
去酒店赴宴
酒店端出的烤羊肉
只有六斤半
顾客与酒店争执不休
最后工商局介入
判定卖羊的商家违规
羊身被注水，掺了其他东西

新闻底下
有人为酒店辩护
有人喊着该重罚商家
却没有人类关心
这只羊的命运

【墙】

世界上
有两种墙

一种是经过
你的许可
叫保护

另一种
是不经过
你的同意
叫禁锢

后一种墙的主人
依然会说
修墙是为了
保护你

【命令】

命令说
不准使用右腿
于是
右腿纷纷被锯断
满街都是扶着拐
蹒跚行走的人

命令又说
不准使用大脑
于是
头颅被纷纷上缴
满街都是没有头颅
的人

习惯了没有右腿
习惯了没有头颅
使用右腿的人
拥有头颅的人
被视为异端

命令又说
右腿合法左腿非法
于是
满街都是失去左腿
扶着拐行走的人

拥有头颅
依然非法
与以前一样

【革命】

晚上
下着小雨
昏暗的灯光下
路边摆摊的
只剩下一个
卖菜的老年妇女
和她幼小的孙子
每人身上披一件雨衣
听到老年妇女对熟人说
将革命进行到底

回到首页

回到顶部

欢迎加车邻微信投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