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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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怀金
(阅读:41 次)
朱怀金,笔名怀金。1969年6月生于荆湘,长于南阳邓州,1991年毕业于北京交通大学,先后任教师、记者、编辑。中学时开始写作,散见于《诗刊》《诗歌月刊》《诗林》《星星》《诗选刊》等,部分诗作被翻译为英语、韩语、泰语、锡伯语。诗歌入选多个选本。曾获首届河南文学奖等多个奖项,出版诗集五部,中国作协会员,现居洛阳。
朱怀金的诗
(计 25 首 | 时间:2026-03-04)
一盘俄国的桃子,史蒂文斯看见了,我们
看见了。桃子甜蜜多汁,和其它地方的桃子
没什么两样。一个主人公说,我对欢快的曲子
不敢兴趣。这是一处房间的桃子,我只是
看到阳光在花瓣的伤口上现身,像是没有年代的
叙事诗。所有的哭泣都是一样的,眼泪
太古老,而弹簧刀又太年轻。百定安鉴定着一个
“打扰”的词到“残暴”的距离,那时窗帘正
轻轻飘动,这正是现实的迷人之处。标枪、毒刺,
冷兵器的寒冷战车来了一场
倒春寒。是谁在说?我们摘下了一个自我,
黄台瓜接着摘下另一个。内心有童话,可是大地
有默契,它只饮血,它不认为那是我的
神话和悲伤。
如果要去盐镇,
请带好后背的盐、脸上的盐,
硪工号子的盐。
盐在上岸。
如果要去盐镇,
就埋掉悲伤、修辞
和健康码。闪电
在修炼它的鞭法,
七节鞭、九节鞭,
都是旧闪电。
三轮车上,没有一粒
闪光的盐。
在盐镇,泥巴拍打着桃花的
修罗场。陆机入洛,
二十四友都带着一把盐
回家。
麦子开镰。我看到茎管里走出一头大象
而不是天鹅。
芒刺排空。空中的蓝让渴的发条
紧了又紧,乃至于崩断,而不是归途。
他爱着齐刷刷的牺牲、躁动和鱼鳞阵,
而不是琴瑟。
你丈量一块麦田的距离,并搓下一粒,卡在
某处的缝隙。而不是一群海贝,从大海中挺身。
在背面,看一场
露天电影。要有光。
光的纤夫要拉来
一座运动场。也可以送目光
给一把空椅子,空的
轮廓线缠绕的涩味蕾。
一只乐队,迅速
退回到词穷的
障谷。
白乌鸦一直在努力,拆掉多余的
枝丫、倒春寒,黑洞中的
白色搅拌站。对于一块
砾石的青春,必须用干皴法,
凯塞琳,或者阿琳,或者
叫牡丹的那个谁
才能现身。说话。看走马灯。
你必须看,这腐蚀的美德
怎样让你再次穿上
雨、燕子和层层甲胄。
他刚刚飞过一段空白的团雾。
年老的修理工,插入电瓶
拧紧最后一颗螺丝。好了,
你可以倒着飞,但必须用脚
给记忆找到支点,褪去一个
空壳裁判所。
你只是听,
话语的装置,是那个熟悉的
陌生人递给你的,装在
贝壳卷起的诉状中。
一只鼹鼠起身
抱拳相望。无法赋形的是
黑寡妇的样子,钉子的样子,
钉子户的样子------有待于
认证的黑档案。
站在阳台观灯的
白鸽子,看着雾,
然后是雨和雪。
还有人说,
看见了闪电。执金吾
禁或者不禁,他都要
以身为灯台。他不是一个
懂得站队的人,在墨水中
洗濯羽毛,他只是扮演了
黑头花脸,又和花脸无关。
他从不被居住。
白鸽子右岸,在雾中
舀,在大地的灰面中
以自身为窝。词语有记忆,
词语用一棵香樟果
镇痛。燃灯无尽。
掖庭冻结的一刻,自然在外面
也在里面。你翻到唐俑这一章,她笑着
走动,把一颗枣含在口中。含在
禁地,那是白鸽子的白,白的童年
呱呱坠地的闪电。
请发送一下位置,雪说。
我就可以下到城市的街道、楼台、或者
一根路灯杆上。不管是暗夜和白天,还可以
下到你不对位的一根接骨眼。
这没什么,乡村里更好。如果还叫乡村的话,
就同时下到童年和坟头,“人所归为鬼”,
这不矛盾。雪下到雪里,更要下到阳光下,
亮一亮那通透的刺。要精确地扎在
耕夫与赤黄父身上,在他们
不漏声色的词语中。
我摸到了门把手,扭动
这是向内打开的门,这是墓地。
风来以前,父亲坐了起来,接过
我递过去的纸烟,他的胡子
有麦地里的杂草一样长。
只有它们,还在守护一个
苍老的词,黑白的词。生者追逐着死者————
只有这一天,我们会
回到出生地,和地下的人握手、哭泣,
在自己体内,再定下一枚钉子。
像是苏醒过来的那个人,
和我调换了一下位置。
颍川人朱士行,第一个在白马寺登坛
受戒,号八戒。作为第一个
出家的汉人,他把众人远远地
甩在后面。
50多岁,他第一个西渡流沙,沿丝路南道
到达于阗,他只是抄写了一部《大品般若》,派弟子
送回东土。
他终生没有回来……
《高僧传》曰:“士行散形于于阗”。
远隔大漠,远隔了1738年,他的孤寂
和荒芜,至今无人可知。
乳熟期、蜡熟期和黄熟期,
麦子已经灌满了自己。它们
排好了队,坐在穗子里。
想起小时候,我们白天割、晚上割,
就连梦也直不起腰来。直到我
一镰刀划破了右膝。
月亮还照着,月亮刷刷响。直到
一场雨烂在地里。它们开始
用麦芽写,用发霉的黑身体,写。我相信
父亲一定会从墓地里起身
搓一把黑麦粒,倒进嘴里。他想再一次
用空身体,去滋养绝望。他会说
荒芜应该这么写……
还没有沉到海底,大青砖的凹面
还没有被刻出。但盐渍,在断了两节的檩条上
爬升。马槽、蒜臼,挖得可以再深一些。那些
空洞的房间,一定是挖走了什么。他们再次回来时
就发出了回声。并不是门的咣当声、窗子掉落
玻璃碎裂、瓦片飞起。而是脚步,越来越轻
很可能,你向猫借走了一双脚。甚至向无数的影子
借走了另一双。音浪的交换自然无法拔出,一枚
感叹的楔子。旧床板的裂缝和瓦缸钉纹
耳语,说着:瓦砾,以及镜子的仿生术。那是
另一个人,有一副模糊肖像的口袋书的封面。他有
散落一地的鞋袜、衣物、手写的信札、灰尘,已打开。
亦未有言说的芬芳,封住了一扇门。
在一条没有合欢树的
合欢路上,合欢花开得正艳。
你望过去,那些不存在的
粉红吻痕,都从经过的人身上
取走了什么经典之物。场地
和时间码自动弹出,一个
錾刻的匠人,会在器物上
刻下自己的门头、姓氏,类似于
一种古老的祭礼。但也可能
是失蜡法,蜡消失了,鱼山之会
只能是传说的部分。如果
道路也是传说,大写意就
不再纠结于繁复的细节:羽状复叶和
圆锥花序。她们在默片里
梦到了一起。
比其它的树都直,都高,也
都要绿,绿的深邃。
一棵树,你无法叫出这棵树,它
长在林中,在钢铁、水泥中。树中树
只是一个术语、哑巴装置,更像是
一个外来词,鲠在喉。它
不在科属,不再分娩,无花
亦无果。永远在
记忆的临界。它并不站在谷口,自然是
一只虚构的鸟,也不会在它身上
歇脚。它的鸣叫和
叹息,只是矗立。那礼天的
火祭,也够不着它。让它
相信了自己的僭越,酷似教堂的
尖顶。
四月,是一处秘境。牧风的
那个人,用鞭子轻轻抽出
百褶、百迭和十二破裙。她们
开得恣肆、汪洋,可能是谷雨
也可能是谷雨花,好像站在信仰的
中心。骑单车的女孩,齐胸襦裙
簪花、金钿,飘过大街旁
细细的绿化带。站在胡同口的
鹅笼书生,曲裾、深衣,清晰地
伸长了脖颈,从口中吐出
曼德拉效应。谁?
谁会是飞鱼服的送信人?此处逸笔
草草,牡丹大面积留白。
而晌午,有种子屯难
伐木丁丁,狼死绝地。
两个词,两个时间的音变
交换了构词法,一同抵达。
一场大雪是那样无声
那雪护住了一只鸟的爪迹
顺便护住了一口黑洞洞的井
像是一句语言的缺口
看来是深度赢得了命名
窗后的人有点模糊
恍惚一只循着爪迹
行走的长嘴鸟
偶尔触碰了一杆枯立的芦苇
它们颤了一下
又相互挺直了身子
是否会有一个心存渴念的人
奔赴到井口
是否会有一只丢掉了长嘴的鸟
又丢掉了飞翔
人和鸟 两棵摇曳的草
井竖着它的悬崖
它多想一颗空心的草啊
一口井被大雪摁住
而井往往是干涸的
我在夜晚看见一截通体乌涩的木炭,它从腰部
裂开一只乌涩的眼,复又合拢,无踪。
那瞳仁里的一粒火云,经反复吹拂,终灭于
一面深深、沉沉的黑镜子。
呼苏木其格的雪峰,擦拭着。一群羊越来越白,
那骑马的牧人,漂浮在高速公路上。
他棉衣下的钝刀,将越来越钝。我手中的笔,
也越磨越秃。
一头大耳朵的羊,回头看了一眼。我们都需要
一场重挫,把羊群赶上云端。
弄瓦的人翻转着弯月,上弦、下弦,
而潮汐不动。他安静若一粒
作古的秕谷。时而捡拾瓦楞上的鸟鸣、落叶,
似乎囊中已存盈盈满月。
我熟知一片瓦的降生,
要经过和泥、打胚和烧制,其心劲
已不容于尘。青灰的缄默中,有喓喓草虫,
有趯趯阜螽,更有
钟磬的唤引。
一片瓦飞下来,一块砖
要接住它。割袍断袖,只有在碎裂中,
另一个人才活着。
瓦有孕,知否?
瓦当碎,听否?
秋天深了,你的目光眯成了一条缝。
它们就要卸妆,大地摇曳,抖出
无限的可能。就连叶子,也逼出了最后的
骨血。孤单的领春木,早早地在舞台上
伸出了修长的手臂。
引领春天的人,用预言肯定着
一粒米、一粒麦子,风越来越厚,河床下切。
你需要跃下悬崖,在经久的深渊中,寻找
一朵花。
不是空气凤梨,也不是白酒草。一束黄金的光
穿过水晶峡谷——
仿佛阿炳的情欲被音乐
咬了一口。
你摘到了风的皱褶、断碑中
一个湮没的痛。就在九徽的位置,一个散音,
激起了一阵颤栗……
胸中
渗出了溪流,山河,和灵魂的决绝
与青苔。
我想起汉代的一条河竟然叫冥水,如今
早已抹去了。日月向西,还是说说人间吧,摆渡人,
我们有相同的喉咙,还有
难得的神。
故事的开头,往往是倒叙。一队神祗
刚刚从老槐树的铠甲中哼唱着出来,无脸。
黄昏的证词总是金色的,在枝叶间藏身的大地,深耕过的
犁铧,正呼唤丢失的影子。
如果影子会复活,就像洛水的栈桥和码头,狗牙根的匍匐茎,
如此信赖的光影!盐与铁,从灰烬中分离,再与水——这众神的
操场,和解。我推着这操场的动与静,锈掉的月光,剥下了
一层又一层脸皮,天人菊那被烧焦的、另一个替身。
我和人群,永远隔着一味药引子。
穿过了夜的盐,在铁上烙下一朵花,一个杜甫的修辞:
反舌无声。
反舌有声。
可能是云雀,也可能是其它的
什么鸟,它从麦地飞起,在空中
悬停。它不去北边的首阳山,也不南下
瞻彼洛水,仅在汉魏故城上空,类似于
曹阿瞒这个北部尉。小满
已至,体内的废墟开始灌浆。在一段
残存的土城墙上,东周、汉、曹魏、西晋和北魏
它们的土层集在一起。兄弟
挨着兄弟,构树、酸枣、野莴苣,杂处着
燕麦、枸杞和茵陈嵩。还有一大片披碱草------
它们是静默的。上东门
还是个缺口,门已无门。阊阖门、止车门
从地下升起,我们走正门。我们走在我们中,尽头
是太极殿的空无,空无之后是什么?柱础怀抱着自己
仍谨慎忌坐。此刻无人安稳,雕刻师的跳刀纹
雨点一样下来,你的故事再一次被清洗,语言
已是反噬自身的蛇。我想起金缮法这一
修复术,它在器物的破损处,越描越黑,加重了
裂纹的光泽音。无异于粉黛乱子草,词语有神性,
只为盲者所见。那只鸟也是,头顶墓碑的舞者,或
一根垂直的盲索。它有不在场的空身体,自然是
我们不在场。我们也不叫。
去年的楝籽,还垂挂着一个个的
球形海。在退潮中可见花瓣淡紫,匙形。
要从野史中挖取一勺盐。盐的味蕾中
错愕着一根针刺似的花径。就连大海
也盘腿坐在石凳上,心是苦的,桐花的
号角已锈。楝籽的符号学让位于
儿时的玩具枪。“啪”的一声,子弹已经
从苦中抽出苦的结构之美。除了
女人和巫师,谁又能谙熟幻影术?就算是
你的发音可以忽略,陆上行舟,楝花的芸香
拖动着木浆———这驱虫的诗,依然是
最古老的差事。
她这个男人在墙内开,也跑到了
墙外开。他并不燃烧
却习惯于带着火,一个火舞者从狭长的
脉管中现身,背后有焦骨
而不仅仅是纹身。
他这个女人把蕊抽出来,长成花瓣。
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女阁老的台阁体
依然固守社会的性等级。这
不是修辞,是牡丹之眼。而更多的
匿名者需要被叫出,当以天空为镜,
它打开昨天的一角,顺便打开昨天的书。
月光的合金和太阳的灰,混合成夜光白------
这词语的困境,类似于
不停地嫁接,最终却
无家可归的人。一个人的近亲和故乡
仅仅在四月的齿轮,以集体逃亡
为装饰物。这不是战争,是写作。
反季节就是好季节。
马头琴奔跑在麦地里。不,
是风马纸奔跑在废墟。他刚刚
走过铜驼街的鹅卵石甬道,是骨头
长在外面的人,隐入山中蕨类。老天!麦秀渐渐兮,
小得盈满,是时候搓一把麦粒,吹去颖壳和
直愣愣的芒,看满手碧玉的
南风操,踏着泥土。是时候了,编一双泥屐,
踩出新荆棘。人世太旧,除了缝隙、孔洞,
除了抱石皴,真的没有什么水鉴,能
照出鬼打墙的谜题?
把早已板结的土松开,
周围的土铲到中间,又
从中间攉开。
我在阳台种下一棵
白乌鸦。
它可以在枝头,并一直在
枝头停留,直到变黑、脱落。
也可以飞走,飞出阳台的瞬间
就是黑乌鸦。
花盆,在反复的检测中
才生成形体、气味和言词,长出
它的继承者。当一把土的
白漏斗,倒屐而问
成为暗桩,你成为
大雪中可能的
打窟人。
我愿意看到空气
是立体的。风
带着另一具椭圆形的身体滚动
声音无限大,又
小心翼翼。
远山跑过来时,他没有
给它张嘴的机会,
他只是密闭的、脏腑的
搬运工。
他们叫这些刀片嗓、水泥鼻。
我只端详那些冰花
是怎样在空气中
一点点裂开。未成熟
就已诞生。
它们在看不见的地方
举着头。它们
在不可见的地方
寒着稀薄的身子。
而清晨,古瓷一样
在大地上闲置。
因为差异性,我用写作,
将他们一一安置在
各自的孤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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