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编：童天鉴日 车邻 落葵 杜婧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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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丕梁

（阅读：944 次）

杨丕梁，1966年生。山西太谷人。1988年毕业于晋中师专中文系、1992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鲁迅文学院山西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学员。1986年开始发表诗歌。出版有诗集《飞翔的叶子》《红马》《杨丕梁诗歌精选》和散文集、报告文学集6部。诗歌入选《山西中青年作家作品精选·诗歌卷》《山西文学年度作品选·诗歌卷》等多种读本。获2020年度黄河诗歌奖。

杨丕梁的诗

（计 16 首 | 时间：2025-04-24）

我已学会与命运握手言和
坦然接受失意、挫败、人情冷暖
和莫名的孤独。学会了和另一个我和解
偶尔有风云在内心际会，也只是
把这片云看作孤帆，把那片云看作野鹤

我知道每个人的名字都隐藏着风水
一直感恩父母赐予我一方宝地和净土
我的杨，不带任何杂质，我的丕
与奸诈和宵小之辈水火不容
我的梁，虽少一个栋字，却也有凌云之志

人到中年，我学会了匍匐、仰视和敬畏
学会了和露珠对话，与蚂蚁平起平坐
至于悲悯这个词，已被太多的人用过
我属马，还藏着长鬃飞扬的燃烧和奋蹄
我姓杨，我的名字里有葳蕤的草木

起初是甬道两侧的雕塑充满了蛊惑
然后是暗灰色的影壁，厢房内悬挂的
字画，烫金的古训往骨髓里硬挤
几只骆驼，仿佛还行走在茫茫戈壁
南方花梨木凿就的炕几，似乎
还残留着老掌柜的体温和呓语
羽毛镜装满了巨大的虚无，似乎
有隐匿的犬吠，残月孤悬的寂静

在一座北方大院，那些欲言又止的事物
那些于旧时光中镶嵌的隐秘暗语
述说着人间的世事沧桑和因果轮回
时而清晰饱满，时而又真伪莫辨

我相信，一场雾霾与人间有着
扯不清的是非恩怨。

在高楼林立的城市，我的梦
常常被一阵紧过一阵的汽车喇叭
惊醒。我知道随后还会有洒水车
会有上班族，车流，一起绝尘

我常羡慕那些乡下的芦苇
野茫茫的一片
它不用担心有没有风刮过，也不用
为有雾霾路过而忧心忡忡

我问青山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却带不走
一场雾霾的飞扬跋扈

247公里的时速仍无法甩掉
一路尾随的空洞，萎靡。

世界沉陷于冷色调中
让内心的荒芜顷刻间原形毕现。

二月的风带着剪刀的凌厉
吵醒冬眠者，又让它们继续蛰伏。
 
我从一场浩大的梦境中
惊醒，夜色已席卷渭河平原的寥廓。

虚位以待，而月亮一直没有出现。
天气预报说，晚间多云
有雨。我不知道，月亮
是不是被雨拦在了来的路上？
我知道的是:一只狗，为一位相伴多年、偏瘫在床
的孤寡老妪偷回了养命的食物；河南
一位六旬老人，连夜为子女做好了月饼
却没有人回家

它们让我多少有点担心——
这是不是表示今年中秋的月亮，已不是李白和苏轼的月亮
或者说，今天的月亮已丢失了唐朝的光芒？
是不是，月亮也看到了人间有几多悲欢
所以才迟迟不肯露面，所以
才用连绵不断的阴雨
表达着自己的忧伤

而月亮来与不来，其实我内心
是有一轮明月的。此刻
我年逾八旬的父母正忙着把团圆的月饼
摆上供桌，焚香，祈祷
祝天下风调雨顺，愿全家幸福安康!
是噢，父母就是今晚的月亮
有父母相守，这是世间最大的圆满

叫早的电话，林间的鸟鸣
阳光下晃动的银杏树叶，以及
花园里稍显落寞的紫蔷薇
偶尔一些凌波微步的清风
也似乎在窥测人间隐秘的情事

“大地之上，有巨大的栅栏和陷阱
有钢筋的堡垒和潜伏的暗流”
这些怪异的废弃之物，仿佛一夜间
便可让朽木在火焰中炼就铁的骨头
让混沌之人炼就百毒不侵的玲珑之心

一切皆有所为有所不为
做一个文字的搬运工是多么的幸福！
在北田，有一种光看不见
却那样深邃，强大，有力
其焰灼灼，辽阔无边！

秋色绚烂，雾岚迷离
爱情谷与我一路相随
山间的树木与崖石如胶似漆
新鲜的空气俯拾皆是
当嘤嘤的耳语传来时，一只蜜蜂
正在一朵花蕊上荡漾

林间有树叶偶尔落下
一些绿苔在岩石上浅浅地绽放
一边走一边吮吸山谷里幽微的气息
真想把林秀溪揽进怀里
这条通往人间奇缘的密道啊
她的美，让我忘记了时间、火焰，和
腿上的暗疾

现在黄昏簌簌抖落着尘埃
天空和大地上的万物窃窃私语
干涸的河床上冒出高低不一的建筑
它们与堤堰上的枯草隔空遥望
在夕阳余晖的涂抹下轮廓隐约而模糊

现在动车驮着落日疾驰而过
曾经的渡口和冷寂的旅馆早已消失
但马灯的光晕和小车站的温暖仿佛还在
那个买稻种的兄弟和他雨夜的酣梦仿佛还在
它们让飞驰的动车突然就温情了许多

此刻，我乘坐的动车正从渭南飞驰而过
一个提速的时代与我并排而坐
我们彼此凝视：寂静，安详，各安其所

有一些阳光恰好在窗外经过
有一些鸟鸣无意惊动了风的影子

有一些于曲径处客居的青苔
自洪荒出发，一直行吟至今

被黑暗抽取骨头的人
已模糊为一堆腐臭之物

一只鹰隼掠过了雪域和高原
一只蚂蚁从草丛间爬过

“你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这一身高马大之物，向我发出千年之问

是的，我看见了它拖着自己庞大的身躯
在草原上狂奔。
在它四周，一些巨兽绝望地怒吼
另有一些张惶失措地奔逃，冰冷的天空
泼下一堆灿烂的黄金

多么让人惊悚！我看到的不是
恒河落日的画面，不是
狮子围猎，一群斑马，或麋鹿
在残阳如血下划出壮美的弧线。不是！
当一只大象的命运遭遇不可预知的虚无
这温顺的大象，沉默的大象
我看见它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
用一只象牙，抵了抵眼前的尘土

熹微初露，大地寂静
风站在树叶上一动不动
一些故事在暮色中闪烁
一些人物或细节，被时光的
潮水浸湿
忽而清晰
忽而又渐次模糊

匆匆而过的不仅是时光的足音
一些清新的雨
会洗去斑驳的陈年旧事
一些青青的芳草
会在街角的寂寞中闪出
夜行者向着目的地疾步前行
小贩的吆喝撕开夜的阑珊
与一颗星星深情凝视
辽远的天边，飘过一朵绯红的云

缝纫机在舞蹈。偌大的厂房
在五月太阳的烘烤下垂首站立
我看到的情景是：
女工岳小妹正埋头穿针，走线
一些诗人试图上前询问时
她没有搭理，也顾不上抬头
或许，她眼里的诗人
就是一些没事做的闲人，而采风
也不过就是风的一种
不会让她的穿针引线风驰电掣
也不会一下子刮走她的窘境
而她多说一句话
似乎缝纫机就会心猿意马
似乎，命运就会在她的手中停顿不前
离开河滩村时我无法让自己释怀
是否我们的自以为是
对女工岳小妹
却是一次不大不小的伤害

前一会儿还在林芝，后一会儿
在嘎拉，就看到了一片桃花的，大海
越往深处走，越发现
大海无边。越发现美的事物
往往和纯粹有关
譬如雪山、哈达、雅鲁藏布大峡谷
譬如走近一朵桃花时，你和它迎面
打了个招呼，嘿，你好！
那朵娇羞的花儿，身子就微微
颤栗了一下

几只小船在海面上若隐若现
有海鸥追逐，嬉戏
海岸线像伸出的臂弯
把红瓦绿树拉回来
把沙滩和喧嚣推向远处
这些新鲜而陌生的事物
此刻，它们的命运
和我内心的慵懒有几分相似
这是一个寂静的早晨
我看到的晨雾比轻纱还薄
远处，地平线与海天一色
站在临海的30层高楼极目远眺
一个异乡人
把乳山一个极普通的早晨
轻易就当成了人间的天堂
那些薄雾，晨光，和隐藏着的秘密
是无法一一复制的

一只猛虎在笼子里变成了温柔的兔子
夜色阑珊时花的疲倦无人知晓
百鸟争鸣有欢愉也潜伏着暗流
草木归顺时你看见的是自己
看不见的，也是自己

瞽目之人借异禀之器辨物
鸟类弱势却天生就有避险的羽翼
一些时隐时现的影子和声音
呈穷凶极恶相
呈我佛慈悲相

我把自己托付给阳光
阳光就有了朝三暮四的想法
我把自己交给影子
影子就有了
唯我独尊的念头

和这个世界明争暗斗五十多年了
现在我只想把自己交给自己
在自己的臭皮囊内优哉
看自己和自己
逐鹿中原，鹿死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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